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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聊圍巾

2020-01-20 14:55:30 來源: 南通網

□張 芳

冬的氣息漸次濃釅,這日有閑,便在衣櫥里挑挑揀揀,準備找些衣物御寒。

看到那些羊毛圍巾了。純白的、煙灰的、鮮紅的、紅藍相間的,一條條手感輕柔,姿態曼妙,齊齊垂著華美的流蘇。試著將其中一條繞在項間,一種柔情似水的感覺頓時漾遍全身。微微一笑,便對著圍巾想起心事來。

冬季,大約沒有誰能抗拒圍巾的魅力吧。你當然是豎起大衣領子并扣上的,但沒用,那朔風就是有本事透過厚厚的冬衣,帶給你陣陣透心涼的寒意。這時,若是能圍上一條羊毛圍巾,就好過多了。柔柔的圍巾捂緊你的耳朵(可憐的耳朵,它都快失去知覺了),護緊你的脖子,又綿綿密密地護住你的胸口,如此這般,走在冰天雪地中的你,身上霎時就暖洋洋起來。那份舒適愜意,大抵就像你和家人在冬夜圍爐,不經意抬頭看窗外,卻見夜空中正靜靜飄著鵝毛大雪一樣吧。

當然,圍巾的可喜除了保暖功能外,亦另有動人心處。

你喜歡白圍巾嗎?反正,我是白圍巾的擁躉。白圍巾那種不摻一絲一縷雜色的純潔常令我凝視得心碎。我知道它在說什么,它說:“身是菩提樹,心如明鏡臺。時時勤拂拭,勿使染塵埃。”潔身自好的它又是快樂的。和白圍巾相對,我有時會聽它在喜悅地念另一首詩,那是南北朝陶弘景的句子:“山中何所有,嶺上多白云;只可自怡悅,不堪持贈君。”白圍巾真是有一種見之忘俗的氣質。

對灰圍巾的愛慕里卻多了一層敬意。灰圍巾如煙如霧深深思索的顏色,總讓我想起在冬天的暮色里,在有著落地窗的房間里,一個中年男子背對鏡頭,默默佇立在窗前吸煙的情形,然而嚴肅的外表下卻有一顆分外柔軟的心。你若細細端詳灰圍巾的灰色,會發現它的落寞、深思和低調里,有一種難以描繪的執著。于是你便情不自禁地想到,這灰是“蠟炬成灰淚始干”的灰,是“一寸相思一寸灰”的灰。有著成熟美態的灰圍巾是可以和白圍巾平分秋色的。

紅圍巾像是大家庭里最受寵愛的小女孩兒。細想來,也只有那種家境富裕,身體健康,性格明快且尚在稚齡不解情為何物的女孩兒戴它才好看。就好比《紅樓夢》里眾金釵賞雪,雖說那日女孩兒們大多戴了大紅羽毛斗篷,但唯薛寶琴披了鮮紅的斗篷在雪地里折梅才得眾人夸獎,黛玉寶釵湘云探春這般裝束終是差了一截。紅圍巾也是這般挑人,但我卻仍對它癡心不改。為何?也許是潛意識里,我也當真渴望自己能有一段無思無慮受眾人珍愛的歲月吧。

圍巾又常常吸引了戀人們的目光,那些多情的人兒似乎很喜歡借圍巾來傳遞微妙的情愫。記得電視連續劇《情深深雨濛濛》里有一個鏡頭:男女主人公初次相見,何書桓已對陸依萍生出莫名好感,因不便多說什么,于是他只從口袋里掏出一條羊毛圍巾,很自然地將它繞在她的脖子上。自有了佩戴圍巾這一場戲后,何、陸二人的感情一天天升溫。

根據張愛玲同名小說改編的連續劇《半生緣》里也有類似鏡頭:女主角顧曼楨第一次去男朋友南京的家有些羞澀,遂拉了同事叔惠同行。男主角沈世鈞看到車站上的曼楨用一條湖綠羊毛圍巾包著頭,覺得這裝扮新鮮,未免多看幾眼。其實他不知,曼楨戴這條圍巾是用了一番心思的:她知道來南京必然游湖——玄武湖太出名了——湖綠圍巾配湖水不用說頂相宜。一條羊毛圍巾里藏著女為悅己者容的情思,多么精巧的構思,這樣的細節也只有張愛玲這般玲瓏剔透的女作家才想得出來。

但凡看過電影《早春二月》的,都會對女主角陶嵐的圍巾有深刻印象。有志青年蕭澗秋來江南小鎮芙蓉鎮教書,隨著日子推移,校長妹妹、美麗的陶嵐漸漸愛上了這位穿藍色長袍戴黑圍巾的青年才俊。陶姑娘聰慧而大膽,可再大膽她也只是上世紀二十年代中期的小鎮女孩,無法主動表白。怎么辦?女主角的辦法是,她每回去見男主角時基本上都戴一條圍巾——有時是改良紫旗袍配白圍巾,有時藍旗袍配白圍巾,有一回甚至用格子旗袍配了一條披肩式大紅圍巾——如此這般,習慣戴黑圍巾的蕭先生自然明白了陶姑娘的一片深情。

我初不懂情人們為何都慣于依賴圍巾來表情達意,一天無意中翻到一首《圈兒詞》,方才如醍醐灌頂。詞上是這么說的:“相思欲寄無從寄,畫個圈兒替。話在圈兒外,心在圈兒里。我密密加圈,你須密密知儂意:單圈兒是我,雙圈兒是你;整圈兒是團圓,破圈兒是別離;還有那說不盡的相思,把一路圈兒圈到底。”你仔細回想圍巾的系法:有時我們將它繞上一圈,或是兩圈;有時則讓它一端搭在肩頭,一端垂在胸前;我們還愛在胸前打結變換出花樣……兩相比較,佩戴圍巾和畫圈兒豈非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么?難怪情人們對圍巾有特殊的好感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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